淡定

    五月十日晚，我听见刘学慧谈陈宏。

       老实说，我那晚是有点懒惰开车去听讲座，无奈太座大人坚持要我当她的跟得司机，当晚我才不得已的乖乖坐在《星洲日报》的礼堂，听那场名为 “苦，也是一种丰富”的演讲会。

       主讲人是来自台湾的刘学慧，她先生是因患上一种叫做“渐冻人”怪病的陈宏。陈宏是台湾文化界知名的才子，他集媒体人、作者、摄影人、讲师等身份于一身，著 有多部文化著作。十二年前，陈宏罹患“运动神经元疾病”，亦称为“渐冻人”，全身动弹不得，只剩下眼球可以转动。意志坚韧的陈宏，不因重病而放弃写作，在 妻子刘学慧的协助之下，用眨眼选择卡片上的注音符号，经历千辛万苦的拼成文字，几年间“眨”出了七本励志书籍，陈宏也因此获得“健力士记录大全”推选为以 眨眼“写”出最多书的记录保持者，让许多正常人极度汗颜。刘学慧是在大马佛光山的安排之下，前来我国分享陈宏的心路历程。

       当主持人曾毓林问听众是否已经读了《星洲副刊》有关陈宏的报导时，我只手半举，因我没读，但却听太座详细解说了。我这个人很懒，阅报只选择自己感兴趣的部 分，对陈宏这类奇人奇事，心里是极其敬佩，却鲜少花时间将成版报导读完。被陈宏的不放弃精神大大触动的太座，知道我懒得读，却硬要逼我去听。听完之后，真的感谢她的盛情相逼。

      刘学慧十二年前因陈宏患病而放弃了她所热爱的教职工作，全心全意照顾先生。教学工作让刘学慧惯于讲解，她有条不紊的交代了陈宏的患病始末，加上所放映的影 片，听众们都为陈宏的遭遇动容与感动。照理说，分享这类不幸经历，刘学慧的情绪应偏于哀伤。但是，整场分享会闻不到悲伤气氛，刘学慧的语气也少了那点应有 的伤感，而多了一份淡定。是的，就是“淡定”这两个字。

       我们可能会想，刘女士已经经历了十二年照顾陈宏的生活，眼泪早就流干了。如果单是照顾生病丈夫这份不离不弃的毅力已经让你钦佩不已的话，当你知道刘学慧已 经七十三岁，在几年前自己又罹患乳癌的事实，你更会由衷的对这位了不起的女性佩服到五体投地。刘女士在谈到她去动手术切除乳房时，神情是如此从容淡定，加上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年轻的容貌，这一夜，每个人都被刘学慧感动了。这份淡定，可能是来自刘老师对人生无常的透彻了解，也可能是因为刘老师已至 “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”之年，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难倒她了。

        主持人曾毓林是《星洲副刊》的主编，我感觉到他除了要让大家学习陈宏老师的坚毅精神之外，更多的是要发掘刘学慧老师如何克服这一段坎坷的路，让大家学习她 的非凡意志力。因此，曾主编向刘老师提出很多有关她如何克服难关的问题。刘老师没有炫耀自己的伟大之处，只是轻描淡写的带过这段经历，但言语间已让大家感 觉到她的仁爱。佛光山的师父赞颂陈宏老师是活菩萨，以他的不幸度众生；而刘学慧，更是一名不折不扣的活菩萨，以其大爱照顾陈宏，也因此而成为“台湾渐冻人 协会”的理事长，为更多的渐冻人献爱心。

        整个晚上，要数刘学慧给曾毓林的一个答案最触动我心。当曾主编问刘老师说：“如果时光能倒流，你最想做什么？”时，刘老师回答说：“我不要那么忙，我要更 多时间陪我的家人。”。很普通、很简单的一句回答，放在刘学慧的身上，却显得很不一样。陈宏患病前，夫妻两人都非常忙，刘学慧忙到每次只能趁载孩子上学的 那段车上时间与孩子沟通，陈宏更是活动满档，夫妻们很少时间聚会。刘老师说，如果能重来，她要多一点时间与陈宏一起坐下来，品茶、聊天谈心,可如 今........幸运能与心爱的人常聚在一起的我们,要懂得惜福啊!

        与其说,是陈宏让我认识了刘学慧,不如说,是刘学慧让我认识了陈宏。

       向伟大的女性致敬。

 

变

      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，人们开始讲“变”。

       奥巴马竞选美国总统，提出了“改变”（change)的政治主张，选赢了；近来阅报看到一张相片，马来西亚砂拉越州举行选举，其中一名政党候选人拉着一布 条，上面写着“Ubah"(马来语，改变之意）的政治主张；素来政治冷感的我，不知道这个候选人最后有没有中选。生活中，衣食住行、社交活动，每天都充斥 着这个改变、那个改变；人生，就是无时无刻处于改变之中。

        《易传·系辞》中提到 “穷则变，变则通，通则久”，原来我们经常讲的变通变通，就是从《易经》哪儿来的。的确，要变才会通，当一个人来到穷途末路之时，就要变化，变了之后就会 通达，通了之后就会持久。但这还未结束，久了之后就会变回穷，如此不停的轮替，生生不息。因此，孔子在《易传》中写道 “生生之谓易”，宇宙人生就是生生不已的处于变化之中，《易经》就是一本谈变化之书。

      关于变通，孔子还说：“阖户谓之《坤》，辟户谓之《乾》，一阖一辟谓之变，往来不穷谓之通。”。阖就是关闭，辟就是打开；孔子的意思是说，《乾》卦与 《坤》卦是《易经》的两扇门户，这门一开一关就发生了变化，而在开开关关之中，不断的出入往来就是通。因此，要了解《易经》的道理，就必须掌握乾、坤这两 个门户的含义，知道变化之理，自然可以通达。

       那么，变化之理容易掌握吗？人生在世，每分每秒都在变，不止我们的身体在变，思想也在变。宇宙的万事万物也随时在变化之中。正因为一切都在变化之中，当你 觉得一切都很顺利之时，凶险可能就会产生；当你认为一切都不顺之际，说不定接着就会变为如意，就跟老子所说的 “祸兮福之所倚，福兮祸之所伏”的道理是一样的。因此，《易经》教我们要居安思危，要有忧患意识，否则，孟子所说的 “生于忧患，死于安乐”的情形就会不断上演。

        我最近的生活与人生观也起了变化。从经营生意的状况半退下来，变成每天过着读书、写作的生活，好不写意。每天跟伏羲、周文王、孔子、老子等圣人喝茶聊天， 思绪也经常回到远古时代，人生观也日趋平淡。很多人可能不会了解我为什么会这么做，读这些古书有什么用？要进修为何不去读个MBA或企管博士回来，趁年轻 拼搏事业多赚点钱，老来退休好悠闲？才不，如果被厦门大学录取为博士研究生，我就是要研究《易经》。

       我在学士（本科）、硕士与博士这三个阶段的读书目的都不同：读本科是为知识、为生计而读；读硕士是为读书而读书；如果有机会到中国继续研读博士，我将为人 生而读。每一个阶段的人生历练与体会皆不同，在本科中文系，我读的是中文，文学根基不强；在硕士阶段方了解何谓中国文学；将来在博士阶段，我研究的是人生 哲理。这一层一层的变化，伴随着的是对人生不同的解读，从年轻时的青涩，中年的有所感悟，到将来年老时的从心所欲不逾矩，人生就是在不断变化中。

       《易经》虽是一本谈 “变易”之书，西方人称之为"The Book of Change"，但根据阴阳的理论，事物有变就有常，有常就有变，“常”就是经常不变之意，意即《易经》认为，世间万事万物都是在变化之中，但也有不变的 事物，那就是天道运行的规律，是恒久不变的。因此天在上，地在下，阳尊阴卑，太阳东升西下，是亘古不变之道。既然天道规律本身不变，那么人就应该效法天 道，不违背天体自然运行的规律，顺时适变，如此方能保持长久。

       《易经》的 “经”，就是 ”不变“的道理。既然有变有不变，那用在生活层面上就是：生活方式可以改变，而生活法则不能变。我的生活方式是变了，但我的生活法则，即追求一个心灵自由的人生，却是始终不变的！

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弘一大师石像


    “身是菩提树,心如明镜台。时时勤拂拭,勿使惹尘埃。”

    这首畿子(有禅意的诗)，是南北朝时期，佛教禅宗五祖弘忍大师的弟子神秀和尚所作的。畿子的大意是，要无时无刻的去照顾自己的心灵，通过不断的修行来抗拒外面的种种诱惑和邪魔外道。这是一种入世的心态，强调修行的作用。五祖弘忍认为神秀的畿子与禅宗大乘教派的顿悟是不太吻合的，因而知道神秀尚未顿悟。因此，弘忍大师最后将衣钵传给顿悟了的六祖慧能。

    六祖慧能当时看了神秀所写在墙上的那首畿子后，在其畿子旁边提了一首畿子：“菩提本无树，明镜亦非台，本来无一物，何处惹尘埃。”。他这首畿子很契合禅宗的顿悟的理念，是一种出世的态度。主要意思是，世上本来就是空的，看世间万物皆是个空字，心本来就是空的话，就无所谓抗拒外面的诱惑， 任何事物只是从心而过，不留任何痕迹。六祖慧能是个有大智慧的人，从这首畿子可以看出，他已经开悟，领略到禅宗的最高境界了。

    六祖慧能的这首畿子虽智慧深远，但其出世的涵义是在家众较难跟随的。反倒是神秀的那首入世态度的畿子，可以作为在家修行之人的指路明灯。现今社会五光十色，物欲的诱惑更是五花八门，就像老子所说的“五色令人色盲；五音令人耳聋；五味令人口爽；驰骋畋猎，令人发狂”。让现代人完全摒弃物欲似乎是不可能之事，唯有时时刻刻的拂拭心灵，不让这片明镜惹上尘埃。

    修行从来都不是件容易的事，外在的诱惑太多，稍有不慎便会泥足深陷，无法自拔。但偏偏就是要尘世间各种物欲之间修行，方能看出一个人能否超然物外，不为物欲所动。正所谓“小隐隐于山，大隐隐于市”，一个人若能像陶渊明“问君何能尔，心远地自偏。”那般，那么在喧嚣的闹市之中，也能清幽自得，因为心境离闹市 很远，所以能获得清净。然而，这种带有禅意、如隐士般看破红尘、物我两忘的心境，又岂是容易修得之境？

    既名为“尘世”，即是说到处皆灰尘，要做到明镜无尘，“勤拂拭”是关键。修行要勤，时时勤于提醒自己莫为物欲所诱惑，刻刻不放松的拂拭心灵之尘，以提升自己的内心修为，最后习以为常，人融于境，自然可能做到一尘不染。

    有人会问：“这样做不是很累、很辛苦吗？”试想想，人世间有哪件事是轻而易举的？要致富容易吗？人说“不努力不得世间财”。要健康容易吗？人说“懒惰的休 想健康”。要漂亮容易吗？人说“世上只有懒女人，没有丑女人”。要幸福容易吗？人说“幸福要靠自己努力去争取”。这说明什么？要修心也必须勤于做功课，方有所成。

    最后只看个人选择了。基本的物欲是肯定必须具足的，年轻时发奋要成功致富也是应该的，就看每个人什么时候可以对自己说：“我够了！该是修行的时候了。”那才是正真活出自己的人生，为自己、为人群继续拂尘。

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

        修、齐、治、平是儒家的人生哲学。

        从现代意义来说，修是修养，讲求个人道德修养必须高尚；齐是整齐,就像广东人常讲的 “一家人齐齐整整”；治是治理,一个国家需要治理国家的人才；平是平等,在全球化的今天，各国必须“求同存异"的平等对待每一个国家,寻求创造一个和谐的 社会,大同的世界。个人的高尚道德修养，才能确保家庭不至于分裂,国家由道德高尚的人才治理才能昌盛不衰,最后才有条件谈到世界大同。儒家的这种人生观、 价值观与世界观,从来都只是理想而已，从孔子到现在2500多年来都还未实现。

       修、齐、治、平的概念来自四书之中的  《大学》。一谈到 《四书五经》，很多人马上想到这种过时的古书,只有大学里的学者才研究,一般人研究来也没用。其实,这些古书都是为人处事的不朽经典,“经"有历久不衰之意,即使是现代仍具有积极意义。

       大学是相对于小学而言的。小学是教人读书写字的知识，而大学则是教人如何为人。成书于春秋战国时代的《大学》，是一本关于儒家人生哲学的书。它的人生观， 首先要求个人努力加强修养，达到个人道德的自我完备，修身之后，才能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。从这个观点来看，我认为《大学》仍具有现代意义。

       在古代，古人从小就教导孩子四书五经，当然也包括《大学》在内。《大学》并不是上了大学才读的书，而是从小就学习的为人处世之理。《大学》提出了三纲领与 八条目之说：三纲领为 “在明明德，在亲民、在止于至善”，八条目是 “格物、致知、诚意、正心、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”。

       “明德” 是要求人们标榜善性与良好的德行如仁、义、礼、信、孝、廉等品质，以提升个人修养；“亲民” 即是“新民”，意思是遵循大学之道就是要创造出全新的人；“止于至善” 是能够明辨是非，能够善恶分明。简单说，这三纲领是要求个人提升道德修养。

       八条目则是整个《大学》的中心思想：要求一个人如要做到平天下，必须从基本的格物开始做起。修、齐、治、平这四个人生过程中，最重要的是修身阶段。在修身 之前，《大学》提出了必须符合四个条件，即格物、致知、诚意、正心。“格物” 就是要求我们去推究事物的本来原理，不要被表面现象所蒙蔽；“致知”是要求我们追求真正的知识；“诚意”就是心意诚实的去追求真理；“正心”是要求做到心 安，才能不被物欲所蒙蔽，方能公正无私。总的来说，一个人在追求真理时，不要只看表象，而要了解事物背后的真正意义，然后正心诚意、大公无私的为人处世， 那他就是一个道德高尚之人，会受到别人的拥护与爱戴。

       我个人认为,对修身的要求,是《大学》最重要的精神。现今社会科技发达，人们对物欲、金钱、虚名、地位的要求是无日无之，对品德、修养、仁义、孝道等为人 处世的基本要求却置之一旁，产生了许多社会问题。追朔源头，皆是因为在“修身”这一块没有做好，导致家庭支离破碎、国家百病丛生、天下苍生受难。个人的 “修身”不正，如何能够齐家，更遑论治国平天下。我们可以给予很多很多理由，说现实环境逼人，讲道德、讲气节是养不活人的，良心更是不值钱，好心更不一定 有好报。但是，从古至今的例子证实，邪永远不能胜正、公道自在人心、诚信肯定是最佳政策、爱人者人恒爱 之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

       一切从修身做起。

己所不欲勿施于人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      孔子问礼于老子



        很惭愧，“已所不欲，勿施于人”这句话，我是上了大学才知道它出自《论语》。大学之前的求学态度是不求甚解，不问出处。

       这句“百姓日用而不知”的句子，不知其出处倒也无所谓，重要的是要了解它的真正涵义。我们似乎已经对这些老祖宗的智慧语录免疫，不依循这些人生哲学来处世，反而倒行逆施。几天前看了几则有关中国黑心食品的电视新闻，更让我觉得这句孔子名言早已被人遗忘了：
       上海有黑心馒头，厂家用回收的过期馒头，加上面粉与色素再重新制造新的馒头；有人偷拍访问制馒头师傅，问他会不会吃该馒头？他回答说他知道馒头是怎样制造 出来的，怎敢吃呢？第二天又看到广州爆出“再生面包”事件，也是以回收的过期面包来再生面包；隔一天看到安徽出现“牛肉膏” 与 “羊肉膏”添加剂，可以把猪肉、鸡肉等加工成贵价的牛肉、羊肉，味道口感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   这就是现今见利忘义、谋财害命的写照，是 “己所不欲，却施于人”。中国黑心食品的新闻时有所闻，这次接二连三的爆出几宗骇人听闻的消息，让人们对 “中国制造”原本已有点感冒的情况有更加恶化之迹。

        乐见中国和平发展的海外华裔与侨胞，看到这种现象，心里挺矛盾的；一方面高兴看到祖籍国的综合国力强大，另一方面忧心中国形象受损，担心中国不法商人唯利 是图、不顾人命的做法，让国际社会对中国“另眼相看”。我们虽非中国籍却是流着中国人的血液，我们在海外矢志保护中华优良文化传统，却被祖籍国的一小部分 人见利忘义的破坏传统，叫我们情何以堪？

       是不是言重了？黑心食品全世界都有，为何独以放大镜看中国事件？不了解何为中华文化之人，我不与之争辩；我们爱好中华传统文化之人，看到过去四百年西方文 化成为引领世界主流而产生的急功近利、漠视社会正义、破坏自然生态等后遗症，一些人主张宣扬中国古老智慧经典《易经》、《老子》、《论语》等书的当儿，中 国人自己如不珍惜自己的宝贵文化遗产，如何以软实力服人？

      不知如何实践 “己所不欲，勿施于人”，怎能进一步要求人们做到 “夫仁者，己欲立而立人，己欲达而达人” （《论语·雍也》）的更高境界呢？孔子说：“仁者，爱人”，不爱人，不要成为仁者也就算了，但何必害人呢？

       子曰子曰的说教话，现代人已经不爱听了，因为没钱过活，孔子也帮不了你。可是别忘了，有人漏液赶科场，有人辞官归故里，世上的事永远是阴阳相济的，有人因为钱而不择手段，有人却热心的派钱助人；有人将传统文化视为糟粕，有人视为珍贵宝物。

一阴一阳之谓道

       曾仕强教授的 “现代易学院系列” 的其中一本书的书名很有意思，叫 《人人都不了了之》。

       一般上，我们用 “不了了之” 来形容一件事没有达到它应有的结局，草草了事。对个人来说，显示这个人做事虎头蛇尾，没有贯彻始终；以事件来论，有时因为客观条件所限制，一件事无法照原订计划完成，被迫结束。

       曾教授以《易经》的阴阳矛盾而又统一的规律，将 “不了了之”分成 “不了” 与 “了之” 两种情况：“不了”是还没有了结，“了之”是已经了结了。以“不了” 来 “了之”，充分符合了《易经》 “一阴一阳之谓道” 的精神。将不了了之比拟《易经》六十四卦的最后两卦，“不了” 是 “未济” ，“了之” 是 “既济",曾教授劝谕人们应该抱持 “未济” （还没了结）的心情，来面对 “既济” （已经了结）的成果，这样的不了了之，便是功成不居的良好修养。面对如此一个谦虚的人，就算那件事真的 “不了”，大家也会认为已经 “了之”，可见谦谦君子普遍受人欢迎。

       《易经》六十四卦，从乾坤二卦开始，象征天地初始，产生万物之后，经历人生许多事件，最后来到 "既济” 与 “未济” 二卦，象征一切事物皆难逃循环往复、周而复始的规律。不是吗？人世间的事物，明明看似已经完结了（既济），却老是充满变数的还未解决（未济），必须从头再 来。因此，古老的 《易经》旨在揭示世间阴阳变幻的变易之处，提醒世人必须    "慎始善终”，人生以提升道德修养为目标，方能 “求得好死” ！

       从佛家的观点来看，成佛是为人的最终目标，可以通往西方极乐世界。而要达致此目标，必须积极行善，发挥人性的光明面，才会有善终，《易传·文言》中也 “积善之家，必有余庆”之说。将 “死” 称为 “往生”，与 “既济” 和 “未济” 是同一个道理的：“死” 不是已经结束了，而恰恰是刚刚 开始 “往生”，经过轮回生生不息的循环往复。因此有人说：“人生以死为目标”，人一出生便往死的方向走，死便是往生。既然已经注定了要死，一定要 “求得好死”，千万不能 “不得好死”。

       “求得好死”的意义，在于 “死得心安理得”。现代科技发达的社会，要求心安理得其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科技的发达，导致人们凡是要求快速，速食导致健康被破坏、急功近利导致道德沦 丧、急于求成导致把良心道义放一旁、急于发展而导致自然资源耗损与匮乏等等现代文明所带来的后遗症，已经使到人人很难心安理得。

       解决之道在于及时悬崖勒马，纠正本末倒置的现象：人类之本在于道德，科技的发展已经使到人类只重视知识和技术，因而忽略了更重要的道德修养与智慧。现代人成天忙碌、紧张、压力，弄到神魂颠倒，本末倒置，如何能 “求得好死”呢？曾仕强教授的结论是：

            “天地是我们的根本，不但不能污染环境，滥用资源，破坏社会风气，而且应当敬天法地，顺应自然，保护环境，建设和谐、安乐、互助的人伦社会。”

       这样的话，人人都不了了之，都可以 “死得心安理得”。

无为而无不为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福建泉州清源山老君岩老子石像


         一直以来都非常向往像老子所说的 “无为而治” 的境界。

        试想一下，在一个家庭里，孩子不必怎样教导，品行与学业成绩皆优；一间公司内，员工不用如何管理，一切业务运作正常，业绩标青；一个国家里， 人民无需特别治理，人人奉公守法，安居乐业。但现实情况是这样吗？没那么简单！

       “无为”，并不是什么都不做，而是不要胡乱做。

       孩子小时后不懂事，父母如果什么都不教，没有给他们正确的指引，孩子长大后会走很多冤枉路。但这还不坏，最怕的是父母从小胡乱教，给了孩子错误的人生价值观，这可是害了孩子一辈子！所以，《易经》的第四卦 ”蒙卦”里强调，孩童的启蒙阶段非常重要，只要把孩子的品德修养启蒙好了，他们以后的学习与为人处世，家长便可以“无为而治”了。

        一间公司里， “无为而治”是分几个阶段的：对于较低阶层的新进员工，要以“法家”来管理，几点上下班、不许迟到早退、不许打私人电话等等条规必须遵守，赏罚分明；对于中层管理，要以”儒家”来治理，适度的鼓励初级经理人发挥“知其不可而为之”的拼搏精神，半授权的让他们为企业创造佳绩；对于高层领导，若确认了他们的品德没问题，则可完全放手让他们去经营，“无为而治”绝对行得通。

        一个国家的“无为而治”是有很多先决条件的：统治者的治国才能、人民的教育水平、法规的健全程度等基本条件必须具足，加上政治环境良好，政治家（非政客）心态正确的话，不需要有太多政策来扰民，自然可以“无为而治”。我对政治向来不太了解，也不感兴趣，我所关注的是治国者给人民怎样的一个社会氛围与治安，治安好则治国有方，治安差则治国不力，就那么简单。

        归根结底，要做到“无为而治”，首先必须回归到个人的“无为”。《道德经》第四十八章云：
         “为学日益，为道日损。 损之又损，以至于无为。无为而无不为，取天下常以无事；及其有事，不足以取天下。”    

    大意是说，求学的人，其知识与技巧日益增加；求道的人，其私欲与妄见日渐减少。减少到最后达到“无为”的境地。如果能做到无为，即不妄为，任何事情都可以有所作为。治理国家的人，要经常以不骚扰人民为治国之本，如果经常以繁苛之政扰乱民众，那就不配治理国家了。

       “为学”是追求外在的知识与经验，老子认为这种知识懂得越多，私欲与妄见就越多；“为道”则是透过直观体悟来探索自身虚静的心境，然后不断的去除私欲妄见，使人最终达致返璞归真的“无为”境地。老子认为，唯有“清净无为”，没有私欲的人才可以治理国家，最终会达致 “无为而无不为”的效果。

       我们都不是圣人，也不是高僧大德，完全摒除私欲妄见是不可能的。唯有依照个人的进度，尽量往“为道”的方向走，逐渐减少私欲，放下妄见，不妄为，以求达到一种“清净无为” 的境地，自然可以"无为而无不为”，那就没有什么事情做不成了。